太子帶著退婚文書闖進謝家前廳時，我還在屋裡撥算盤。 奶孃跪在我面前，聲音發抖： 「姑娘，前頭都亂了，您總得去一趟。」 前院已經亂成一團，母親派人來催了我三次。 我把最後一顆算珠撥下去，在紙上寫下—— 【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。】 這是江南兩個月餓死的人數。 「江南賑災糧、東宮……」 我思量片刻，把那張紙折好塞進袖中，起身去接太子的退婚書。

賀之泱是京中出了名的謙謙君子，卻唯獨對我嚴苛。 「規矩些，別失了侯府的體面。」 我一直以為，他極其厭惡我這個來打秋風的孤女。 直到那日，我在書房外聽見他與同窗打趣我的去留。 「娶妻娶賢，納妾納色。」 「微雨容貌豔麗，卻身份低微，隨便施捨一口飯吃，便肯安穩待在後院當個小雀供人取樂。」 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僵，再沒出聲。 後來，他去江南治水，我拿著攢了七年的碎銀悄悄離府。 什麼金絲雀，我不做了。

我與表妹關係極好，宛若親生。 唯有一點，她看不上我的未婚夫周越州。 每每別人在我跟前說周越州的好話，她便暴怒跳腳。 「我阿姐自能配得上更好的人，周越州他不配。」 我問詢她原因，她卻總是支支吾吾。 直到上元節那日，周越州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，卻沒遞給我。 他故意舉高，越過我的頭頂，在表妹面前晃了晃。 「小爆竹，叫聲好哥哥，這燈本侯就賞你了！」 長歌氣得拔出腰間的短刃，一把將他推開。 「周越州你要點臉行嗎？那燈明明是我表姐看上的！你再犯賤，當心我削了你的頭髮！」 周越州仗著身法好，靈巧躲開，眼底全是逗弄的笑意。 兩人在長街上你追我趕，撞翻了不少攤鋪。 旁邊的世家公子們搖著摺扇笑： 「小侯爺這分寸算是拿捏透了，未婚妻在旁邊站著，魂兒卻跟著表妹跑了。」 「誰讓孟大小姐沒脾氣呢，這若是換了我，早鬧翻天了。」 我看著他們跑遠。 沒有鬧，只是轉身，一個人朝家走。

上一世，我為了把兩個孩子都留在身邊，選擇了淨身出戶。 可離婚後我卻沒本事養好他們。 一天幹三份工作，累到吐血都不敢休息。 直到那晚我帶著兩個孩子跑滴滴，卻因為燒迷糊沒看清紅綠燈，被大貨車橫穿而過。 我們娘仨兒當場喪命。 而我們死後不久，前夫哥的公司敲鐘上市，他的白月光查出身孕，朋友們笑稱他是最大的人生贏家。 再睜眼，回到辦離婚手續這天。 我看著眉眼冷淡的兒子和哭紅了眼的女兒，輕輕搖頭： “不要，我誰都不要了。”

專案獲獎名單公佈那天，我的名字被擠到了最後一行。 而第一作者的位置，換成了林疏月。 她站在臺上，穿著我借給她的白色西裝，紅著眼說：“沒有師兄，我真的撐不到今天。” 全場鼓掌。 賀景行坐在第一排，抬頭看著她，眼裡是我很多年沒見過的溫柔。 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，停頓了一下。 “核心成員，許南喬。” 核心成員。 我聽著這四個字，手心一點點涼下去。 這個專案從立項到落地，十年裡，我熬過三次胃出血，改過九十七版方案，連我爸最後一次手術，都只在醫院走廊裡接了個電話。 賀景行說過，等專案拿獎，我們就結婚。 他說這會是我們共同的孩子。 現在孩子有了。 名字卻不是我的。 頒獎結束後，賀景行終于想起我，拿著獎盃走過來。 他壓低聲音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。 “南喬，疏月剛回來，履歷太空，這個署名對她很重要。” 我看著獎盃上刻著的名字。 又看著手機裡剛收到的郵件。 海外研究院的聘用通知，靜靜躺在螢幕上。 我點了點頭。 “那祝你們專案順利。”

為了報恩，我痴纏三皇子多年。 他始終嫌我痴傻。 常以羞辱我取樂。 最厭惡我那年，他說： 「早知你是個傻子，當年我就不救你了。」 我在人群中窘迫不堪，他快活地撫掌大笑。 上巳節同舟，他不耐地將我推入水中。 我在冰涼的湖水中浮浮沉沉。 看見他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。 于是在他奉命去江南治水後。 我答應了那人的婚事。

我和綰心是皇后跟前的大宮女。 皇后一生愛自由。 墜樓前，還給我們安排了後路。 她讓綰心出宮，替她看心心念念的江南。 把我送上龍榻，說要允我世上無雙富貴。 前世，我成了蕭胤的李美人。 一生被困在宮中，卻始終不得帝王歡心。 他總在床笫間對我冷嘲熱諷。 「皇后剛死，你就爬上龍榻，當真狼心狗肺。」 就連皇后留下的一雙兒女。 也在蕭胤的暗示下，將我視為此生仇敵。 重生一世，我跪求皇后： 「奴婢有位情郎，他已在江南等我三年。」 「還請允奴婢離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