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六十歲那年，第一次離家出走。 她沒帶金首飾，也沒帶換洗衣服。 只拎著一口掉了漆的舊電飯鍋，抱著我小學三年級的作文本，坐了六個小時的大巴，來到我租住的房子。 她說，跟我爸過不下去了，想在我這裡住三個月。 又小聲補了一句： 「🏢下有老年夜校。」 「我想認幾個字。」 那天，我剛被公司辭退，欠了兩個月房租。 我沒敢告訴她。 她也沒告訴我，為什麼離開住了四十年的家。 晚上，她戴著老花鏡，翻開那本被她藏了二十多年的作文本。 她指著第一行，小心翼翼地問我： 「佳音，這裡寫的是不是……我的媽媽？」

婆婆在大伯哥家看孫子時閃了腰， 醫生叮囑她臥床休養兩個月。 大伯哥推說六歲的兒子太鬧，他根本抽不出身照料婆婆。 老公沒跟我商量，就把婆婆從醫院接進了我們家， 還要我請兩個月長假在家伺候她。 婆婆搬來以後，我非但照常上班， 還突然變得格外敬業，隔三差五加班出差。 誰的媽誰照顧！ 想拿我的時間替你盡孝？想得美。

我是柺子養大的娃。 我六歲那年，曾「替」媽拐回個漂亮小妹。 返程途中，我聽見媽對著手機喜滋滋地說：「這一回弄到的貨色不錯，價錢肯定低不了。」 隨後，她難得往我掌心塞了一塊水果糖。 「事辦得還行，養你這個賠本東西總算有點用處。」 沒過多久，她就被警察抓住。 就在小姑娘和一位漂亮女人相擁而泣時。 旁邊的男人卻盯住我問：「晚蓉，你瞧這娃，像不像咱們的知意？」

我攤上一個怎麼看都古怪的惡毒後媽。 頭回見我那天便說：「你雖不是我生的，但一定會是我用真心疼大的孩子。」 奶奶嫌我飯量大伸手搶走肉菜：「丫頭片子不用吃這麼好。」 後媽抬手拍落奶奶筷子上的雞腿：「你這老婆子才不用吃這麼好。」 奶奶嫌棄我是女孩：「你們到底幾時讓我抱上個孫子？還是乖孫最好，長大肯定孝順奶奶。」 後媽笑得溫柔話卻扎人：「等你乖孫長大，你都入土了，還是教孩子多燒點紙錢比較實在。」 然後轉頭看向我：「小丫頭，一會我就教你怎麼燒。」 她和我談女性困境，告訴我生育不是女性的必選項，然後揹著所有人做了結紮，給我改名唯一。 她說我是她唯一的小孩，還告訴我要把未來攥進自己掌心。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，有後媽的我變媽寶！ 人人都防著的後媽，憑什麼把我疼進骨頭裡？